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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八千公里的画(1 / 3)

五分钟后,俞琬真的睡着了,车子太稳,暖气太暖了,她的脑袋靠在了什么上面,不是玻璃,玻璃冷,是一个温暖的,硬硬的东西。

她没有醒,自然也不知道,他一直在看她垂下来的睫毛,微微抿着的唇,她领口一圈灰白色的毛蹭在他肩膀上,软软的。

睡梦中的她看起来更小了,仿佛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。

女孩被叫醒时,车子已然驶过铸铁大门,拐进一条更窄的林荫道,两边的云衫林很高很密,宛如一排排挺拔的哨兵,山顶山一栋红顶白墙的房子若隐若现。

这里比施瓦嫩韦德的庄园还要大,几乎占据了半座山。

“你祖父的庄园,有名字吗?”&ot;她揉着眼睛,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懵。

“有。‘天鹅堡’。”

闻言,俞琬眼睛倏的睁大,连睡意都被赶跑了。“真的?”取这个名字,取这个名字,是和巴伐利亚路德维希二世建的那个童话般的天鹅堡有联系吗?

“骗你的。”

女孩柳叶眉微微一蹙,还没等唇瓣撅起来,男人又径直往下说。“叫‘椴树庄园’。”他朝车窗外抬了抬下巴。“就那两棵,比我祖父还老。”

车子从那两棵树之间穿过去,枝条在头顶织成细密的网,你能想象夏天时,这片树荫会有多大。

在那个圈子里,这座庄园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别称:冬园。

不是它冬天好看,只不过是他祖父冬天不爱出门,总把自己关在那间挂满中国壁毯的会客厅里,喝茶看画,想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。

克莱恩提起过,这是他祖父的庄园。

他祖父喜欢东方的东西。不是收藏家式的喜欢——把瓷器摆在玻璃柜里,请客人来时指着说“这是十一世纪的,全世界只有叁个”。

是真的喜欢,喜欢到把整个会客厅的墙纸都换成了中国风,画着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穿长袍的人在亭子里喝茶。

俞琬想,大抵是那个时代的欧洲人,心底都藏着一方遥不可及的东方乌托邦。如同路易十五修的特里农宫,种竹子,养金鱼,让法国贵妇人们穿着丝绸裙在茶室里扮演苏州闺秀。

老人从未踏足东方,却收集了很多中国的瓷器、中国的水墨画,挂在这栋乡间别墅的墙上,铺在桌面上。

有客人说:那些东西很多是假的,他却只淡然一笑。他不在乎是哪个工匠画的,只晓得它们让他觉得安静。

比起柏林,他更喜欢这里,人生的后十年几乎都在这度过,直至在睡梦中溘然长逝。

第二天早上仆人进来送茶时,发现他还坐在皮椅上,头仰着,眼睛闭着,书从膝盖上滑下去,落在地毯上。

后来这些东西就留在这里落灰褪色,被人遗忘。可今天不一样,因为他带她来了。

车子停在门廊下时,天已经过午。阳光斜斜照在庄园的石头墙面上,把爬墙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俞琬从车里钻出来,仰头看着这栋房子。

不是柏林老宅普鲁士式的严谨,是另一种。更老更沉,墙面上竟然还有弹痕,她的下意识攥了攥手指。

“看什么?”克莱恩绕到她身旁。

“看弹痕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
金发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“叁十年战争的遗产,瑞典人打的,那时这房子刚建成不久,墙灰还没干透”

可他祖父偏偏喜欢这栋房子,就因为这些弹痕。

他稍作停顿。“他说墙有了疤,就不会再裂。”

俞琬仰起脸。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
“他的道理。”克莱恩握住她微凉的小手。“来,进去,外面冷。”

推开门的声音,像一头沉睡的老狮子不情不愿翻了个身。

门厅很高,一盏水晶灯从五六米高处垂下来,四周都是落地窗,如教堂里那般细细长长,光也比在柏林多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呼吸都更顺畅了。

女孩站在门厅中央,像只初入新领地的小鹿般仰起头转了一圈。

克莱恩站在旁边。“怎么样?”

“…亮。”她的声音像羽毛。

她轻语如羽,眼睛却亮晶晶地追着那些光柱看,唇瓣微启又抿紧。

克莱恩垂眸望着这一幕,心底漾起笑——她喜欢这里。

走廊两侧挂着壁毯,蓝色的河流蜿蜒流淌,拱桥横跨其上,还有栖在棕榈树上的凤凰。

织毯的人大概从没见过真正的中国亭子,只在某本游记里读到过“亭子”这个词,便照着欧洲花园里希腊式的凉亭改了改,加了一个翘起来的屋顶,看上去还挺像的。

如果你没见过真的中国亭子的话。

桥上几个穿宽袍大袖的人打着伞,一个女人在河畔凭栏远眺,像是在盼着归人。

俞琬正想转身,克莱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。

“祖父说,壁毯是波斯人织的,这女人在这站了快一百年了。”

话音稍顿,他抬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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